金帐中的烛火同时晃了一下。
秦无衣不敢再留了,她把竹筒从气窗的缝隙里抽出来,收回袖口,从旗杆上滑下去,滑到帐顶,踩着毡帐的木架原路返回。
她的动作比来的时候更快,更快意味着声音更大,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要回去,要把那两个字带给苏无为——“上面”。
黑衣国师知道“上面”,知道苏无为来自上面。
他不是猜的,不是算的,是知道的,像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影子长什么样。
秦无衣落地无声,从东北角的盲区穿过,三十息刚好用完。
巡逻的突厥亲卫交叉而过,弯刀碰到甲片,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她伏在阴影里,等他们走远,然后穿过窝棚区,掀开孙老汉的生皮子门帘,推开密室的门。
苏无为还坐在油灯下,王孝通的突厥语手册摊在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秦无衣的脸色——她从没有过这种脸色。
不是“苍白”,不是“恐惧”,是“急”——急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急到竹筒窃听器的耳塞还挂在左耳上没有摘。
她说了三个字:“他们要杀你。”
然后她把竹筒窃听器放在桌上,把里面铜片振动记录的声波,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太子密使的口信,颉利可汗的笑声,三天后出兵朔州。
另外一个汉人的补述,全境搜捕苏无为。
黑衣国师的最后一句话——“他,来自‘上面’。”
密室里安静了一息,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火星溅在桌面上,瞬间熄了。
苏无为看着秦无衣,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就不再开口了,只是站在密室门口,背靠着门板,软剑还握在手里,剑鞘被她握得发烫。
裴惊澜从土炕上站起来,横刀已经出鞘了一寸,刃口在油灯下亮了一下。
张独眼的独眼眯了起来,灰蒙蒙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孙老汉蹲在角落里,手里的弯刀停了,刀尖上还挂着一小条白花花的羊油。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三天。
颉利三天后出兵朔州。
我们必须在他出兵之前,拿到太子府勾结突厥的铁证,送回朔州,让张公谨用烽火传讯禀报秦王。”
他看着秦无衣,
“黑衣国师说,他熟悉我的气息。
我来自‘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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