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后面有一排拴马桩,拴着十几匹突厥高竿马。
马尾巴在风里甩动,马耳朵在风里转动——马能感知到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她不能从马桩旁边过,马会惊,马一惊,守卫就会发现。
她需要一条没有马、没有守卫、没有黑衣国师的路线。
金帐顶上有一个气窗,气窗是通风用的,开在帐顶正中央,旗杆旁边。
从地面到气窗,没有梯子,没有绳索,只有一根旗杆。
旗杆是松木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表面裹着一层陈年油脂,握上去像握一条蛇。
秦无衣等了三十息,守卫完成了又一次交叉巡逻,东北角的盲区出现了。
她从毡帐顶上跃起,不是跳,是滑——靴底贴着毡帐的斜面滑下去,落在地上,借势一滚,滚进两座毡帐之间的阴影里。
然后她踩着毡帐的木架往上攀。
木架是松木的,被风沙侵蚀得粗糙,手指能抠住木纹的缝隙。
攀到帐顶,她伏下来,把呼吸压到最低,一口接一口地置换肺里的空气。
从这座毡帐到金帐,隔着约五丈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遮蔽物,只有被马蹄踩实了的沙土,沙土上泛着月光。
她不能走,不能跑,不能爬,只能飞——她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握住剑鞘的中段,瞄准金帐的旗杆。
软剑的剑尖点地,剑鞘弯成一道弧,她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松手,剑鞘弹直,把她整个人弹向半空。
她在空中翻身,双手握住旗杆,掌心被油脂滑得往下溜,她用手指死死扣住旗杆上的木瘤。
木瘤只有拇指大,够她扣住第一指节。
她悬在旗杆上,脚下是十丈高的虚空,脚底能感觉到从金帐里升上来的热气,混合着羊肉的腥膻和马奶酒的酸味。
她一寸一寸往上攀,攀到气窗旁边,用双腿夹住旗杆,腾出双手,从袖口取出竹筒窃听器。
竹筒的铜片极薄,薄得能感应到帐内声波的微弱振动。
她把竹筒从气窗的缝隙里探进去,耳塞塞进左耳。
右耳留着听风声。
帐中灯火通明,她听见了四个人的呼吸。
第一道粗重,像风箱,是颉利可汗——突厥人吃肉喝酒,呼吸带痰。
第二道极轻极轻,几乎听不见,但又无处不在,像帐中的烛火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压了一下,是黑衣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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