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上那层白花花的水垢。
井水映着她的脸,水波一晃,脸就碎了。
“这里的百姓太苦了。
阿沅的医术虽浅,也能救几个人。
公子去突厥,阿沅在这里等你回来。”
苏无为把枣核从嘴里吐出来。
枣核小小的,尖尖的,落在井沿上,弹了一下,掉进井里。
咚。
极轻极轻的一声。
“突厥那边很危险。”
“阿沅知道。”
“我可能回不来。”
“公子回得来的。”阿沅看着井水里自己碎掉又拼起来的脸,“公子说过,医者不问钱。
阿沅是医者,不能走。”
苏无为看着她。
她被看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药囊的系带。
系带是红绳编的,和杨谅玉佩上的红绳是同一种红。
“好。
你留在朔州。
但要答应我两件事。”
阿沅抬起头。
“第一,照顾好自己。
第二,保护好王博士。”
阿沅笑了。
笑容像枣子的甜,皱巴巴的表皮底下,是浓缩了一整个夏天的糖。
“公子放心,阿沅省得。”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无为准心里。
是一枚枣核。
不是井里那枚,是另一枚。
她用刻刀把枣核镂空了,雕成一枚小小的舟。
舟上有帆,帆上刻着一个字——“归”。
她把枣核舟系在苏无为的手腕上,贴着铜铃。
“祖父教阿沅雕的。
祖父说,枣核舟,是盼归的意思。”
苏无为低头看手腕。
铜铃,枣核舟。
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
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不是丧钟,是归钟。
光幕又弹出来——“边民认知传播+8人。
当前认知传播度:1688人。
寿命上限+8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26天9小时10分钟。”
苏无为把光幕关掉。
手腕上的枣核舟轻轻晃着,帆上的“归”字在夕阳里泛着木质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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