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人早就看见御驾,只是不敢擅自停工,直到赵怀安走近,各处领工吏员才高声让人下拜。
赵怀安擡手道:
「都继续做事。」
原本已经弯腰的仓夫顿时又站直起来,继续把粮袋往船上搬。
一些胆子大的,一边干活一边偷看皇帝。
他们大多只穿一条犊鼻裤,赤着上身,肩头被麻袋磨出厚厚的茧。
有人为了防止擡杠打滑,在肩上垫了一块破布,也有人扛得太久,脖颈和後背已经磨出血痕。
每处栈桥前都有一道木牌,上面写着所装物资、船号与目的地。
仓夫不需要晓得这批粮食最终送给哪一部,可领工的书吏必须知道。
每装满一船,船主、押运军吏、转运吏三方都要在册上签字,确保物资运输到它该去的地方。
可这却从来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历朝历代,只要涉及到大规模物流,就没有不贪污的。
就比如现在扬州转运院要发往兖州前线的这批物资吧,从南津装船,到徐州,再到兖州卸入军仓,中间少则过十几道闸口,多则还要换两三次船。
因官船吃水深,到了淮北一些浅河便走不动,粮食须先在楚州、泗州卸下,再换浅底漕船,遇到水浅之处,甚至还得改装牛车,沿河岸陆运几十里。
在如此频繁转运、装卸的过程中,又没有科学的物流体系的帮助,大明是没办法做到精细化管理的。
中间每多一道转运、装卸,就有一批人贪一把,最後到底是少了多少物资,去了哪里,也没人能说得清。
甚至查也没办法核查,比如你在徐州核查物资,但人家物资说是转运到了兖州了,或者汴州了,这谁能说得清?
而且,中间的霉变、损耗、倾覆又是实实在在的,如此就更加适合中间的仓吏、转运、地方官上下齐手,浑水摸鱼了。
可这一套是糊弄不了赵怀安的。
赵怀安当年就是从基层杀出来的,他第一个幕僚王铎更是西川转运院的老吏,所以对於这种转运中的贪污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在大明的物资转运制度上,皆是按照批条来算,即给每箱物资编号对应的批条。
比如粮袋入仓时,先由斗子过斛,再由仓吏验看乾湿、成色,之後用麻绳紮紧袋口,几袋合一起再装箱,最後封条盖印。
所以在标准的转运物资中,基本都是按一个标准箱来装送物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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