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不姓柴,或者说,姓什麽别人也不在乎。
毕竟一个干这样行当的,就算有个体面的名字,或者有个传奇的过去,都已经不重要了。
阿荇并不看两岸灯火,只看水,更确切地说,是在看祖父的脸。
柴老鹳的眼睛往哪里停,她的桨便往哪里去;柴老鹳下巴微微一抬,她便知道要避开桥墩下的回水;柴老鹳肩膀一绷,她便知道水里多半有东西。
他们祖孙女做这事已经有四五年了,对秦淮河熟悉的就如同农民家里的麦田一样。
只是在小年前夜出来捞屍,终究不是好事。
别人家今夜都想着灶神上天,多说好话,求来年平安。
他们祖孙女却要在水里找死人,找到了,才有明日买灶糖的钱。
阿荇今日出门时,曾在街口看见一个小孩拿着糖瓜,舔得满嘴都是白霜。
这种糖据说是来自海外的,她也不晓得是哪里,只是说这个比麦芽糖可甜太多了!
至於多甜,阿荇不晓得,因为她没吃过。
往日柴老鹳看见了,是不在乎的,可今日出门,他倒是骂孙女没出息,可骂完以後,坐在船上後,还是从怀里摸出三枚钱,递给她道:
「今晚要是运气好,明日自己买。」
所谓运气好,就是河里多浮一个人,也就是秦淮河里多一个死鬼。
这话实在不好听,意头也不好,可底层人的生活,哪有那麽多好听话?光是活着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
可今日,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至今未能开张。
秦淮河的水看似平,可到了桥墩、泊船、暗沟口、码头桩边,水势便会起小小的旋。
而这些旋涡会带出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有时候,也会带出人。
柴老鹳站在船尾,手搭在铁钩篙上,嘴里叼着半根冷硬的灶饼。
那饼是昨夜剩的,已经冻得咬不动,他也懒得咬,只含在嘴里慢慢泡软。
桥上有人提着刚出锅的羊肉胡饼走过,纸包里的油气往外冒,香得要命。
桥洞下的阿荇闻见了,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柴老鹳听见,没说什麽,只把那半块灶饼从嘴里取下来,扔到她脚边。
阿荇摇头道:
「我不吃。」
柴老鹳道:
「不吃就喂河。」
阿荇这才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