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殷到中军大帐时,前头的饮宴还没有散尽。
奚人还在唱歌。
那歌声粗哑,调子也不齐整,可胜在嗓门大,十几个人一同拍着手掌,踩着地面,竟把整个席前的气氛又烘了起来。
几个契丹少年大概是喝多了,又牵着马在外圈绕场,想再显一显骑术,只是先前还能翻身倒挂,如今酒气上头,动作便明显飘了些。
其中一个少年本想从马腹下钻过去,却没抓稳马鬃,整个人滚到地上,摔得满身尘土。
席上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那少年自己也不恼,爬起来後索性跪在地上,朝李匡威所在的方向叩了一个头,口中叽里咕噜喊了一句契丹话。
译吏忍着笑译道:
「他说,幽州的酒太好了,他怕这辈子都喝不到了。」
李匡威大笑,再赏此人一瓮酒,且告诉他,以後就隶在银葫芦都,这样的酒,吃一辈子。
於是,契丹少年那是纳头就拜。
这等场面,自然是上下欢洽。
诸胡首领看见李匡威今日笑意甚多,也松了口气。
没办法,仰人鼻息,只能委曲求全!
韩梦殷站在外头,看着帐前闹腾的这一幕,心中忧色更重!
此般胡类无德寡耻,如何能倚为腹心?
因为韩梦殷来的时候,守在外头的银葫芦武士就晓得有事,早早便入内通报。
所以在韩梦殷这边痛心疾首时,李抱真已经闻令从席间走了出来。
……
此时,李抱真脸上还有酒意,见到韩梦殷这副模样,恭敬道:
「韩公怎麽来了?今日大帅赐宴诸部,你也该饮一杯,热发下身子。」
韩梦殷道:
「酒肉是好,但又能好得几日?」
李抱真笑意稍敛,目光落到他怀里的文牍上:
「又是粮草?」
「事关军机,我要当面陈节帅。」
李抱真看了他片刻,低声道:
「韩公,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韩梦殷怒斥道:
「若今日还不是时候,何时才是时候?」
「等一切事不可为,再说?那时还要说吗?」
李抱真沉默了。
他晓得韩梦殷这个人平日并非不识进退,更不是喜欢扫人兴致的腐儒。
此人此时如此正式前来,还选在诸胡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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