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慈什麽都知道。
朱温给他的命令是清清楚楚的,若汴口事败,胙城即刻决堤,使黄河水漫灌东南,阻断吴军北上之路。
可朱友慈更知道,胙城不是汴口。
这里离汴渠太远,水一旦出堤,只会先漫向周边低地,冲毁村社田宅,淹没附近几个州,而不会形成大河迁移的巨灾!
但即便如此,朱友慈也只是将缺口挖得很短,想把灾难的危害再降低一些。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想给义父少积恶报!
所以他一直在拖,也一直在降低标准。
那个都料匠说要挖十丈,他就挖五丈;说堤心要掏空,他就准掏半边;说需多备桩,他也只是让人备了少许。
他违抗不了父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少造杀孽!
然後,汴口譁变的消息传到了这里。
他再没有了任何的侥幸。
偿还父恩的时候到了!
……
春雨如期而至,此时,朱友慈站在帐外,仰面,任凭春雨打在面庞。
在前方,河堤工地上的民夫刚刚被这些宣武军驱进了河堤外的壕沟,让他们开始挖断金石!
这一下,民夫们彻底沸腾了!
一开始只是有人不肯下沟,随後便有人往後退,再然後就是一片乱喊。
「这是要挖河堤!」
「这不是修堤,这是要放黄河水!」
「俺们不干!」
「跑啊!」
千余丁夫本就被这几日夜间怪异的工法吓得不轻,只是朱友慈一直管得严,白日又装作修补险工,众人心里哪怕犯嘀咕,也不敢真闹。
可现在不同了。
春雨一下,河水一涨,护军竟把他们驱到早已挖好的沟里,让他们直接去掘最後那层临河土,这已经遮掩不住了。
这就是决堤。
谁都不是傻子。
尤其这些民夫多是滑州、胙城、酸枣一带徵来的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黄河边上讨生活,自小听的就是某年某月河口一开,某村某庄全没了,某家某户死得就剩个娃娃挂在树上。
他们对於大河的记忆,比其他人更深!
所以当第一批丁夫被长槊逼着下沟以後,很快便有几人扔了铁镐,跪在泥水里向上哭喊:
「军耶饶命!不能挖啊!」
「俺家就在东南边,河水一出,俺娘、俺婆娘娃儿都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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