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舱头排到舱尾,桌上摆着几大盆杂粮馒头、几桶海带骨头汤和一脸盆炒萝卜丝。
李筠儿排在队尾,端着的饭盆是新发的,铝皮还泛着光。
两个馒头、一勺萝卜丝、一碗汤,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刚坐稳,对面就坐过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水兵,他把饭盆往桌上一搁,隔着桌子上下打量了李筠儿几眼。
“你就是那个藏在煤车上的那个女孩?”
李筠儿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没抬头。
旁边两个水兵也跟着坐下,一个胳膊肘撑着桌面,另一个身子往后靠在舱壁上,摆出看戏的姿态。
“听说你是李将军的闺女?”
“怎么不去你爹船上当大小姐,跑咱们定远号来刷烟囱?”
食堂里周围的几桌水兵放慢了扒饭的速度,偷偷往这边瞟。
李筠儿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端起饭盆站起来。
她个头比那水兵矮了小半个脑袋,但眼神一点不虚。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我来这里是当兵的,不是来当大小姐。”
那水兵歪了歪头,还想说什么,李筠儿已经端着饭盆转身走了。
挑事的水兵嘴巴张了张,看着那个端着饭盆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旁边胳膊肘撑桌的那位低声说了句:“这丫头挺冲,感觉比李将军还冲三分。”
“吃饭。”
领头的水兵端起汤碗灌了一口,没再说话。
舰桥上风大,朱友俭站在护栏前,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
来远号和济远号在右舷外数百步处破浪航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海风扯成两条斜线,在灰蓝色的海天交界处渐渐散开。
王承恩捧着茶壶走到他身侧,倒了一盏热茶,双手呈上。
“皇爷,入夜了,海上凉。”
朱友俭接过茶盏,没喝,只是端着暖手。
茶盏里的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一缕白汽还没升到眼前便被吹散了。
“那丫头今天怎么样?”
王承恩摇头笑道:“刷了一天烟道。”
“她喊累了没?”
“没有。”
“管队老周头说,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朱友俭呷了口茶,望了望来远号舰桥上那盏忽明忽暗的信号灯:
“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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