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笑了:“行。”
赵珩回到城南永安巷的宅子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老赵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伸手要扶。赵珩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车辕跳下来,落地时右腿微微踉了一下,老赵想扶又被他挡开,只好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随他进了正厅。
"世子,伤还没好利落,您今天不该出门的。"老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又不敢多说,"大夫说了,那伤口要静养,不能走动太多。"
赵珩在椅子上坐下,把右腿伸直,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处的衣料还沾着院子里的灰,他没有去拍,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赵。"
"在。"
"你去查一下,卿卿这些年在陆府,具体是个什么情形。"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沉沉的冷意,"从她六岁被卖进去开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老赵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赵珩独自坐在正厅里,一盏油灯在桌角燃着,火苗跳了几下,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卿卿,他的妹妹。
他今天在院子里见到她的养父母。那对夫妻看着就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日子过得清苦,却把她养大了。她叫他们爹娘的时候,语气是亲的、是暖的,没有半分生分。她说到他们卖了她的时候,语气没有恨,只是说"娘也是没办法,弟弟病得快死了"。
她在替他们开脱。
赵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他想起今日她蹲在灶房门口帮她娘择菜的样子,动作熟稔自然,显然是做惯了的。她过的日子是实打实的苦日子,没有半分作假。
可他的妹妹,本该是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年她二岁,穿着青缎面的小袄,扎着两个小揪揪,揪上系着红绳,红绳上拴着小银铃,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母妃抱着她坐在廊下晒太阳,她手里攥着一朵梅花,是父王从树上摘下来给她的。
她举着花,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把花往他手里塞。他接过去,随手别在衣襟上,她就在旁边咯咯地笑,露出四颗小门牙。
十二年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天。
赵珩睁开眼睛,眼底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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