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地方发暗,薄的地方发亮。
断口是新的。
他把瓷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断口,露着胎。胎是灰的。断口靠边上,有一点红。
红是釉底下的一小点,是原来那只器皿上的字,被砸碎以后只剩下一半。
“这原来是个什么。”他问。
闻人默把手伸过来,摸瓷片的边。
他摸釉面,从一头摸到另一头。摸完了摸断口。
“碗。”他说。
“你怎么知道。”
“碗的底是圆的。”闻人默说,“这块上有一道弧。弧的弯度,是碗底的那个弯。”
“什么样的碗。”
“口沿厚,底薄。”闻人默说,“这种碗不给人用。”
“不给人用,给谁用。”
“给不常用的东西用。”闻人默说,“摆着看的碗才做厚口沿。天天吃饭的碗,口沿磨得快,磨薄了才好。”
韩铁衣把瓷片收进怀里。
“这种瓷,北边不烧。”他说。
“北边烧不出来。”闻人默说,“烧这种釉,窑要够热,火要烧一整天。北边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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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火边上坐了六个人。
白上人,朵儿只,闻人默,崔闻笛,顾惊澜,叶孤鸿。风不问蹲在外圈,他没有坐。
火添了三回柴。
白上人先开口。
“我不走。”他说,“圈是我的。旗是七家的,圈是我白家的。”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叶孤鸿说。
“一个人也能留。”白上人说,“明年开春,会有人来。来了我接待。”
他顿了一下。
“来的人要是问,去年冬天这里坐了七家,我在。”
叶孤鸿点了下头。
“我们去北边。”他说,“过淮。”
金铁衣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北边那边的事,说到哪儿就到哪儿。
朵儿只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上拿着一根草,是把草梗上的一节一节捏扁。
“你呢。”叶孤鸿问他。
朵儿只把草扔了。
“紫旗家的尸首还没走。”他说。
“你要送。”
“我不送。”朵儿只说,“车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我只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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