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裁布的时候,手很稳。
这是郝五后来一辈子都记得的一件事。
——一个六天没吃饭的人,裁布的时候,手是稳的。
他用的是一把裁纸的小刀,黄铜柄,三寸长。那刀是他随身带的,跟了他二十年,用来裁书、裁纸、裁笺。
他把外衣的下摆掀起来,在衣襟的内侧下刀。
刀很薄,很快。
他裁下一条。
巴掌宽,一寸半长。
布上的线头,是裁断的,齐整。
裁完,他把那条布摊在膝上。
“拿墨。”他说。
郝五把墨、笔、水端过去。
张叔夜磨墨。
磨得很慢。他的手在抖,可磨墨的圈是圆的,一圈一圈,都是圆的。
磨完,他提笔。
郝五在旁边看着。
他看不懂字,可他看得懂一件事——
这个人写字的时候,跟他不吃饭的时候,是两个人。
不吃饭的时候,他像一块要碎的石。
写字的时候,他是稳的。
好像写字这件事,是他身体里最后一个不肯倒的地方。
张叔夜写完两个字,把笔搁下。
他没有把布递给郝五。
他把布放在膝上,等墨干。
“官人,”郝五问,“您写的是什么?”
张叔夜看着那两个字。
“别的我不写了。”他说,“写多了,带不出去。”
“就两个字?”
“就两个字。”张叔夜说,“两个字够了。”
他停了很久。
“会有人来的。”他说。
“谁?”
“南边会有人来。”张叔夜说,“会有人往北走,去接人。他们会来。”
“那您为什么不写'来接'?”
“因为来不了。”
张叔夜的声音很轻。
“到了这儿,我就知道了——这条路,接不走人。”
“南边来的人,走不到城里。走到城外的,都死了。”
“我不能让他们白白地死。”
他把膝上那块布拿起来,吹了吹墨。
“所以我就写这两个字。”
郝五看着那两个字。
别来。
他不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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