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不见?”
“对。”郝五说,“他不响。”
闻人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蹲下过吗?”
“蹲过一回。”郝五说,“在那人跟前。他不是蹲——他是整个人贴着地,膝盖碰着地。”
“膝盖碰地了?”
“碰了。”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按在膝上。
“他磕头了。”他说。
郝五点头。
“磕了三个。”
“可他一句话没说。”
“对。”
闻人默没有再问。
他知道那种磕头是什么。
——那不是敬。
——那是交账。
——一个人跪在另一个死人面前磕三个头,是把自己押上去了。
“走。”他说,“去白沟。”
白沟驿。正月十一。
从土地庙到白沟,走了两天。
白沟是一条河,也是一条线。
宋和辽打了一百多年,最后把界划在这条河上。河北是辽,河南是宋。两国和好的时候,使节在这儿换文书;打仗的时候,兵在这儿对峙。
后来辽没了,金来了。
这条线还在。
线这东西,最不容易死。
驿舍还在。三间土屋,北边那间塌了顶,南边那间坍了墙,中间那间最完整——墙还在,屋顶还在,门还在。
叶孤鸿走进中间那间。
屋里有一样东西没变:一张桌。
桌是旧的,漆掉了,桌面上有两道很深的划痕,是刀刻的。桌面上一层灰,灰上印着一些旧的痕迹。
叶孤鸿伸手在桌面上一抚。
那层灰里,有一圈圆形的印子——像曾经放过一只碗。
碗早就没有了。
可印子还在。
“他坐在这儿。”叶孤鸿说。
“你怎么知道?”
“碗印在这儿。”叶孤鸿说,“人坐哪儿,看碗往哪边放。碗印在这儿,人坐这边。”
他蹲下来,从桌子这一侧往上看。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门。
“他坐在屋里,面朝门。”
“为什么?”
“因为过了这条线,门就是朝南的。”叶孤鸿说,“他坐在门里,往南看。”
顾惊澜一直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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