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纤绳头收进袖子。
“三个月前,郑家还在。”他说。
“三个月前,信是他亲手写的。”顾惊澜说,“三个月前,他还在写‘同去’。”
“现在呢?”
“现在是腊月二十八。”顾惊澜说,“信是九月十五的。”
茶很久没有人喝。
阿渡给每人倒了一碗。他倒到顾惊澜面前的时候,她正在看那只碗。
“怎么了?”阿渡问。
“你这棚子里,有几只碗?”
“多着呢。”
“桌上几只?”
阿渡数了数。
“六只。”
顾惊澜点点头。
“够了。”
阿渡不懂她要说什么。他退到门边。
叶孤鸿看着那六样东西。
“你在替他们做决定。”
“不是决定。”顾惊澜说,“是请他们再想一次。”
“想什么?”
“想那天在汴京,我们发的誓还算不算。”
叶孤鸿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那一年的事,他记得。
靖康元年冬天,汴京城破。宫城被围了三天三夜,城头上没有一支箭了,守城的兵开始往下扔石头、扔门板、扔死人。城破的那一夜,七个昏死的守将在城根下被拖出来,血还没干,他们被人按着头,割破了手腕,把血滴在一只碗里。
七家。顾、雷、花、铁、风、柳、郑。
七个人,一碗血。
那天立誓的七个人,第二天就死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人,把碗里那点血分成七份,装进七只小瓷瓶,一家一只。
“同去。”他们说的是这两个字。
不是“同生”,是“同去”。
那年他们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
到今年,七只瓶子里,只剩五只。
“顾惊澜。”叶孤鸿说。
她看着他。
“你来,是要我一起去。”
“不是要你。”她说,“是问你。”
“问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碗血是什么味道。”
叶孤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把桌上那六样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
最后他拿起那枚断剑的剑格。
“记得。”他说。
“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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