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微没有直接回度支司。
她绕到从前的程宅。
宅门早换了主人,门槛上的铜钉被磨得发亮。十年前抄家那日,她坐在这里数人往外搬东西:两只箱、七卷画、父亲用旧的算盘,还有母亲留下的一面铜镜。
刑部清单后来只写一箱、五卷画。
算盘和铜镜都没有名字。
她当年拿自己记的数去找差役。差役说,罪臣家属没有署名,也就没有异议。
如今她能在御前留下名字,却还是不知道那面镜子去了哪里。
新主人家的孩子隔着门缝看她。
“阿姊,你找谁?”
“不找人。”
“那你看什么?”
程见微看着门槛。
“看以前少了什么。”
孩子不懂,门里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关上门。
程见微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度支司。
韩维山还在值房。
他看完三方结论,先把“侵吞无据”压在镇纸下,又把“挪用属实、造票属实”推到她面前。
“你父亲若看见,会后悔教你认字。”
“他教臣女写供词时,应该已经后悔过。”
韩维山没有接这句。
“侵吞死罪可以申请复核。挪用军粮、私造兑票仍足以重判。你今日救不了他。”
“今日先把错的罪名拿掉。”
“剩下的呢?”
“他自己认。”
韩维山看了她很久。
门外忽然有人急报,兵部旧档房在重查北路断粮时找到一封封错匣的军令。
军令比程肃改拨粮路早两个时辰。
下令者是当年的东宫监军萧承晏。
内容只有十三个字:
弃青峡外城,退守北门,违者军法。
军令背面,另有一行四十日后补上的小字。
定北后营,全营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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