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严崇明带着从行动队抽调的十名精干特务乘“万福号”抵达香港。
香港站早就派人等候在码头,接到严崇明一行人直接送往离香港站不远的隆华酒店。
严崇明坐在车里,眼睛看向车窗外。
北风裹着咸腥的海风扫过湾仔的街巷,冷得人鼻尖发僵。
德辅道的双层电车叮铃铃缓缓碾过铁轨,铜铃声响穿过密密麻麻的竖式招牌。
药材行、海味庄、苏杭成衣、凉茶铺的木牌一个挨着一个,黑底金字,有些边角已经被海风蚀得发毛。
三四层高的唐楼沿着街面排开,骑楼向外探出,木柱潮湿,墙角渗着经年的水渍。
骑楼底下光线偏暗,一盏钨丝灯泡悬在横梁上,昏黄摇晃。
一些穿灰布短棉袄的难民蜷在柱边,怀里紧紧裹着包袱,脑袋埋在膝盖,偶尔抬头,呼出一团淡淡的白汽。
旁边的凉茶摊支着木桌,铜茶壶咕嘟冒着热气,老板拿着蒲扇轻轻扇火,沙哑地吆喝:
“五花茶,廿仙一碗,去寒降火。”
石板路上人来人往,穿西装大衣的西方人和洋行职员,手提公务包,昂首挺胸快步走在街面上。
穿藏青长衫的商人拢着袖口,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上的礼帽帽沿拉的。
穿旗袍女子裹着针织坎肩,提着手包,小心翼翼避开路面的积水。
几辆黄包车停在巷口,车夫光着额头,毛巾搭在肩头,低声招揽客人,橡胶车轮碾过碎石,咕噜作响。
远处电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茶楼里飘出来断续的粤曲混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卡其制服的华籍警佐斜靠着墙,看似闲散地把玩警棍,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陌生面孔。
天星小轮悠长的汽笛从维港方向遥遥传过来,隔着一排屋宇,闷闷的,像一声压住的叹息。
不能不说,香港确实更繁华一些。
严崇明微微皱了皱眉,大约去年这个时候,大陆溃败,南京稽查戍卫队很多人跑来香港。
当时,严太太也劝他来香港,只是,正在他犹豫时,就被拉去岛上。
想到这,严崇明不由叹口气。
他心里清楚,在保密局这种地方任职,他并没有优势,办案不得力,升职无望,只能坐等退休。
这次,上面又派他来香港执行这项任务,无疑又是一次对他极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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