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脚底下不是昆明的青石板路,而是缅甸那些用血泡过的阵地。
他的身后,是暂一师、暂二师、暂三师、新二十八师的师长们。
再后面,是上万名远征军官兵。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把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骨灰坛里安息的英灵。
卡车缓缓驶过碧鸡关,驶过马街,驶过西坝,沿着二十里长街向金马坊驶去。
一路上,每一座香案前,都有人在低头默哀。
那个端着过桥米线的老太太,把米线碗放在路边,双手合十,对着卡车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那个替弟弟磕头的男人和他的全家一起,跪在路边,额头贴着地面,久久没有起来。那个姓陈的老华侨,对着卡车深深鞠了三个躬,每鞠一躬,就喃喃地说一句:“你们是英雄。”
卡车在金马坊前停了下来。
金马坊是昆明的标志性建筑,始建于明代,是昆明城的中轴线。
今天,金马坊下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满了鲜花和挽联,最中间是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旗。
广场上人山人海,十万百姓聚集在这里。
陈实走到高台上,转过身,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册子,也就是那本阵亡将士名录。
封面上还残留着缅甸的泥土痕迹,边角全部卷了起来,纸张被雨水和汗水浸过,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翻开册子,看了一眼第一页上的第一个名字。然后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我们这些活着回来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金马坊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六万多个没能回来的弟兄。他们的骨灰,就在我身后的那辆卡车上。他们的名字,就在我手里这本册子里。”
“李建国,河南信阳人,同古保卫战用身体堵住了日军的机枪口。王德发,湖南益阳人,平满纳会战跟日军拼刺刀,被捅穿了肚子,临死前还死死抱着一个鬼子滚下了山崖。张小六,四川绵阳人,侦察班下士,平满纳侦察行动中踩雷牺牲,口袋里还装着没寄出去的家信——信上写的是,娘,等打完仗,我就回家帮你收稻子。”
人群里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还有无数个弟兄,我们连他们的名字都找不到。他们的墓碑上,只能刻四个字——‘无名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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