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报上去吧。”陈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三万七千三百四十二人。这是六十七军的阵亡名单。”
陈诚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眶发红。
他想起刚才进城时,沿途看到的那一具具遗体。
年轻的、年长的、穿着破旧军装的、到死还握着枪的、用身体堵住缺口的……
三万七千多人,就那样躺在这座废墟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传令,”廖磊站起身,对身后的参谋说,“我部所有士兵,停止休整,协助六十七军的弟兄收殓遗体。”
“是!”
“还有,”陈诚也开口,“把随军军医全部调过来,救治伤员。药品、绷带、粮食,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是!”
命令传达下去。援军士兵们放下干粮和水壶,默默起身,走进废墟。
袁贤瑸在邮政大楼的废墟里找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要找一个人。
三营长马大先。
那个在毒气攻击中被灼瞎一只眼、却坚持指挥战斗的马大先,那个提出把伤员转移到矿洞、救了几百条命的马大先,那个从东山一路打下来、跟了他整整五年的马大先。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邮政大楼被重炮轰塌的前一刻。
马大先带着三营的残部守在二楼东侧,阻击从缺口涌进来的日军。
袁贤瑸在楼梯口布置诡雷时,还听见他在喊:“守住!守住!援军快到了!”
然后楼塌了。
整整一层楼塌下来,把东侧所有人和所有声音都埋了进去。
袁贤瑸在废墟里扒了整整两个时辰,手指扒出了血,指甲翻折了也不停,他一块砖一块砖地掀,一根钢筋一根钢筋地挪。
身边的士兵们想帮他,被他推开了。
“我自己找。”袁贤瑸说,“我自己找。”
终于在扒开一堆碎砖后,他看到了半块布条。
那是六十七军的识别布条,缝在军装左胸的口袋上,布条上应该印着部队番号、姓名和血型。
现在只剩半块。
“三营”两个字还在,“马”字只剩半边,剩下的,全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袁贤瑸捧着那半块布条,跪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他想喊一声“马大先”,喊不出来。
他想哭,哭不出来。
他就那样跪着,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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