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会计来得很慢。
张干事下山请人,过了晌午才把人带到家属院。赵会计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兜别着钢笔,脸上堆着客气笑。
可他进院第一眼,没有看新锅,也没有看人。
他的眼睛先落在长桌上的油纸袋上。
姜青禾看见了。
张干事也看见了。
“赵会计。”张干事把本子摊开,“请你来,是认一张旧纸。话说清楚,别让年轻人担旧账。”
赵会计搓搓手:“哎,旧事太久,我这年纪,哪记得那么细。”
姜青禾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桌边。
“先喝水。记得多少说多少,记不得的,就别乱认。”
赵会计的笑僵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客气,实际把退路堵得明白。
他说记得,就得对纸认话;他说记不得,也不能胡乱攀扯姜家。
赵会计端起碗,水面晃了几下。
院里没有人催。
越没人催,他越坐不住。
院里坐了不少人。马会英、周小兰在姜青禾旁边,孙秀梅站在孙大顺身后。陆砺川没有坐,他靠在院门柱边,能看见院内,也能看见土路。
姜青禾打开油纸袋。
残片被竹签压着,只露出红线纸的半边和背后那个字角。
赵会计手里的碗轻轻磕到桌面。
“这……烧成这样了。”
姜青禾说:“烧成这样,你还认得?”
赵会计立刻摇头:“我没说认得。”
“你说烧成这样了。”姜青禾把账本翻开,“没人告诉你这是烧出来的。你刚进院,只看了一眼。”
院里安静下来。
赵会计额头冒汗。
姜青禾没有逼近,只把一张张纸摊开。
旧供菜账。
孙大顺说明。
护林民兵登记。
供销社试收收条。
院门路线公示。
“我们只问三件事。”她说,“第一,旧供菜账里二十八块的划线,是谁经手。第二,这种红线纸,当年有没有夹进账里。第三,背后这个赵字,是不是你盖过的旧章。”
赵会计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真记不清。”
孙大顺突然抬头。
“赵会计,那年你让我别多嘴,说陈富贵的事别往饭桌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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