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前三天,苍云城起了风。不是大雪那种裹着雪片的沉风,也不是冬至那种极静极缓几乎感觉不到的微流,而是从青云域北部赭红色山体那边翻过来的极干极烈极硬的寒风。风从野梨树林最高的枝梢上掠过,把光秃秃的枝丫吹得极尖锐极刺耳地啸叫;又从梧桐林满地的积雪表面刮过去,把雪粉从地上卷起来打在树干上,发出极细密极清脆的沙沙声。寒风灌进苍云城每一条巷子,把面点铺檐角挂着的冰凌吹得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夜,把茶肆门缝里塞的棉布条吹得簌簌发抖,把老郎中阁楼天窗的木闩吹得极细微极急促地叩击着窗框。值夜守卫蹲在城门洞里,把炭火盆往自己身边又挪近了一寸,炭塔最上层的艾草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压得极低极平,暗红色的火点在艾草边缘极顽强极缓慢地蔓延着,好几次差点被风吹灭,他又用火镰重新引燃。
姜梧在树根下裹着冬袄睡了一整夜,被风啸声唤醒了好几次。她睁开眼时满树光秃秃的枝丫正在夜空中极剧烈极尖锐地摇晃,风从枝丫表面极细密极粗粝的皮孔里灌进去,发出极尖锐极绵长的呼啸,和大雪时那种极沉稳极均匀的低吟完全不同——大雪的风是沉厚的,小寒的风是尖利的。她把掌心贴上树干,隔着树皮感应到树心深处那几圈年轮在小寒前夜的烈风中同时极轻微极急促地颤动着。树把枝丫在风中极大幅度地摇摆,不是抗拒,是卸力——让风从枝丫之间穿过去,把风力卸掉大半,剩下那小半则顺着枝梢的弧度滑走。那份极柔韧极精准的卸力从树皮深处传进她左脸颊烙印里,和冬至时树心极缓极沉的心跳、大雪时极稳极均的抖雪形成了深冬三重不同的自护节奏。
天亮时风没有停,反而更烈了。小寒的太阳从东南方向极低极冷地升起来,阳光被风撕成极细极碎的丝缕,落在雪地上没有任何温度。姜梧从树根下站起来,冬袄的下摆在风中极剧烈地翻卷着。她把赤着的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青砖在风中冻得极硬极冷,脚底触到石面深处那些积了大半年的细微纹理,纹理在极寒中极清晰极锐利地凸现出来,和立春时苔藓孢子从石缝里冒出极细微湿润的触感形成了两个季节最远的对照。黑猫从雪地里钻出来,满身沾着的碎雪粉被风一吹簌簌地飞散,它抖了抖毛,风把抖落的雪粉卷成极细极小的旋儿。它嘴里衔着一小截从梧桐枝丫上被风吹折的细枝,枝梢顶端裹着极厚极硬极透明的一层冰壳,冰壳在风中极轻微极清脆地颤响着,和小雪时那截自然脱落的细枝通体晶莹的安静完全不同——小寒的冰壳是被风淬硬的。它把这截风淬冰枝放在姜梧赤着的脚背上。她捡起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