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长发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泛着淡淡的冷色,和她眉心的魂印遥相呼应。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悬空的双脚在苔藓上方掠过,几乎不留痕迹。眉心的魂印自从镇魂塔光柱冲天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种深了一层的朱红色,缺口还在,但不再加深了。像一道裂了几千年的伤口,第一次结上了痂。
忘川渡口出现在前方。栈桥还是那道栈桥,桥柱上挂着的青灯笼还是那盏青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青色的,一动不动,像是画在纸上的。栈桥尽头系着那条乌篷船,船身狭长,通体漆黑,篷顶上蹲着一只黑猫。碧绿的眼睛在青灯笼的光芒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它比他们先到了。
孟婆坐在船头,蓑衣,斗笠,竹篙横放在膝上。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瘦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青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将皱纹照成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回来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不是疑问。
叶青云在栈桥尽头停下脚步。“回来了。我娘也来了。”
孟婆终于抬起了头。斗笠下的那双浑浊老眼越过叶青云,落在他扶着的苏浣衣身上。苏浣衣的左脸颊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青灯笼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她的黑发垂在肩背,和七年前孟婆最后一次见她时满头银白的模样截然不同。但孟婆认出了她。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渴。撑了三代忘川船的人,认得每一个渡过忘川的人身上的渴。
“苏家的女儿。”孟婆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波动,像忘川平静的水面被一滴雨砸出了涟漪,“十六年前,你抱着婴儿过河。头发是黑的。七年前,你独自过河,头发全白了,左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老夫问你,孩子呢。你说,孩子在河那边,会来的。七年了。你的头发又黑了,脸上的口子合上了。孩子也来了。”
苏浣衣在栈桥上慢慢蹲下身,和坐着的孟婆平视。“十六年前的船资,是一块苏家的铁牌。七年前的船资,是另一块。两块铁牌,你都收着。今天,我儿子把第三块带来了。”
叶青云从怀中将苏定方留给他的那块铁牌取出来。正面一座山,背面一个“苏”字。和孟婆船舷上那两块一模一样。三块铁牌,一块是母亲十六年前抱着他过河时付的,一块是母亲七年前独自过河时付的,一块是他从苍云城逃出来时舅舅塞给他的。三代撑船人,三代苏家人,三块铁牌。他在孟婆面前蹲下,将铁牌轻轻放在船舷上,和那两块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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