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铺满了忘川的河床。
叶青云的双脚落在骨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那是骨骸被踩碎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水底听来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踩碎的是一截人的胫骨,断口处露出蜂窝状的骨髓腔,颜色灰白,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
孟婆的船停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乌篷船倒扣在水中,船底朝天,像一把撑开的伞。青色的灯笼依旧亮着,火光穿透忘川的黑水,将一小片河床染成幽幽的青色。黑猫蹲在倒扣的船舷上,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青云,尾巴尖微微卷曲。
老人没有下船。他站在船头——现在该叫船底了——蓑衣在水中轻轻浮动,斗笠下的那双浑浊老眼望着叶青云,目光平静得像忘川的水面。
“往前走。”老人的声音在水中传来,变得低沉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沿着白骨指的方向走。走到尽头,就是那扇门。”
叶青云点了点头,转身朝河床深处走去。
脚下的白骨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每走一步,都有骨骸在他的重量下化为齑粉。那些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亡者,用自己最后的遗骸为他铺成了一条路。所有的头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所有的眼眶都空洞地注视着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朝拜什么。
走了大约百步,身后的青色灯光已经变成了一点模糊的光晕。四周的黑暗压过来,沉甸甸的,带着忘川水特有的冰冷。那些黑色的执念丝线在水中飘荡,偶尔擦过他的脸颊,被体内那口忘川酒化出的寒气挡在外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铁丝淬入冰水。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门。
它矗立在河床的最深处,忘川水在这里变得几乎静止。门高约十丈,通体由青铜铸成,表面覆满了深绿色的铜锈。铜锈的纹理层层叠叠,像是一片凝固了的远古森林。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的笔画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感,像是在书写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变了方向。
门没有把手。没有门环。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只有正中央嵌着一块九宫格。
九宫格也是青铜的,三尺见方,被细细的铜条分隔成九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刻着一个符文。不是门框上那种扭曲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笔画简朴,形态古拙,像是一个刚开始学习书写的孩童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的图案。
但叶青云认得这些符文。
混沌初开时的九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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