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黑蛟滩的水寨里,伍云召站在楼船甲板上,对着滩头上操练的水勇们骂骂咧咧。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战船划桨的号子声,沉稳而有力。他站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碗酒,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发现碗里的酒变成了血。他猛地抬头,阳光不见了,楼船不见了,伍云召也不见了。滩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一个身披墨色战袍的***在尸骸中间,手里提着一杆雷光闪烁的长戟,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冷峻而陌生,但那双眼睛他记得——寒冬里的深潭,看不见一丝波澜。
雷千朔。
李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隐约分辨出上方是一片暗黄色的岩壁,凹凸不平,挂着几缕干枯的藤蔓。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某种草药的苦涩味道。耳边是水流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不远处咆哮。
他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意识重新归位。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骨头上反复锯割,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布料和软塌塌的干草。他躺在某个地方,不是水里,不是船上,而是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床榻。
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一瞬。从怒龙湾的崖壁上跳下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那片水域有多险,他在苍梧江上混了三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暗礁密布,漩涡连环,就算是水性最好的老水手也不敢轻易靠近。他能活下来,要么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有人救了他。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岩洞里,洞不算大,约莫两丈见方,洞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洞口悬着一道草帘,隐约能看到外面是白天的光线。洞内堆着一些杂物——几个陶罐、一堆劈好的柴火、一把缺了口的菜刀、几串晾干的小鱼。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铁锅,锅底残留着黑乎乎的油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瘦子。
岩洞的另一侧,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汉子正盘腿坐在地上。他坐在那里,像一根晾衣杆,整个人细长细长的,四肢瘦得像四根麻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折。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褂子,褂子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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