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
李怀德张了张嘴,手里筷子停在半空。
五千万。
他看了看娄晓娥,又看了看杨大伟。杨大伟正在夹菜,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娄晓娥说的那个数字跟他没什么关系。
“五千万?”李怀德放下筷子,声音都变了,“五千万美元?”
娄晓娥笑了笑:“具体的您问杨厂长,我就是个销售科长,只管签单子。”说完端着茶杯回去了,坐下继续吃菜。
李怀德扭过头,盯着杨大伟看了好一会儿。
杨大伟给他夹了一块咕咾肉:“李厂长,吃菜。这个咕咾肉不错,酸酸甜甜的。”
李怀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拿筷子点了点杨大伟,对桌上的人说:“你看看他。几千万的生意,说‘还行’。几千万!”
轧钢厂的人也跟着笑,但那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赵工低头扒饭,嚼得飞快。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李怀德笑着笑着,声音慢慢小了。
他把茶杯搁下来,靠回椅背上,目光在杨大伟脸上停了一会儿。
“大伟,”他说,这次没用“杨厂长”,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你这个人,让人看不透。”
杨大伟端起茶杯:“李厂长,喝茶。”
李怀德没端杯,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呼了口气,拿起筷子:“喝什么茶,喝酒。服务员,上瓶酒!”
酒上来了。李怀德亲自给杨大伟倒满,又给自己倒满。他举起杯子,跟杨大伟碰了一下,杯沿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伟,”他看着杨大伟的眼睛,没有再提数字的事,只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是我们轧钢厂出来的。”
杨大伟端着酒杯,跟他碰了第二下。
“对,”他说,“我是轧钢厂出来的。”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酒干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广州的夜晚,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路灯昏黄,骑楼下挂着的红灯笼被江风吹得轻轻晃荡。珠江对岸有轮船的汽笛声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上漂过来的。
李怀德喝了不少,走路有点飘,被赵工搀着,还在跟旁边的人说零件加工的事。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但眼睛里还亮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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