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调暗了,过道上偶尔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走过去,水汽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起来又散去。
打牌散场之后,各人回了各自的铺位。
娄晓娥钻进下铺,把外套搭在被子上面,侧身面朝里,没说话,像是准备睡了。
梁晓在上铺翻了个身,铺板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董曼丽坐在对面的下铺边上,拿着梳子慢慢梳头,梳了几下,把头发拢到耳后,也躺下了。
杨大伟没急着回自己那边的车厢,站在过道上,靠着窗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偶尔有一两点远处的灯火,隔了很远,一闪就过去了,看不清是什么地方的灯光。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均匀而悠长,像是一根拉不断的线,从他的思绪里穿过去,又穿回来。
他正要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看过去,是赵工。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正从车厢那头往这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杨大伟跟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先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开口,声音放得低。
“杨厂长,还没睡?”
杨大伟把烟盒又放回了口袋。“睡不着。赵工怎么也还没歇?”
赵工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搭在缸子边上,手指轻轻扣了扣缸壁。
“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心里搁着事。”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会儿,“那些零件,我一个个检查了好几遍,装车的时候看着封的箱,可总怕路上颠坏了,到了那边打开一看全是锈的。”
杨大伟站在他对面,把声音压低了些。“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坏。只要箱子里干燥,到了那边再擦一遍,打上油就能摆出来。”他顿了顿,“你带的那些样品,八级工做出来的活,我有数。”
赵工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借那个动作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把缸子放回窗台上,没有看杨大伟,看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田埂和树影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暗影。
“借您吉言。”赵工说。
他拿起搪瓷缸子,朝杨大伟微微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回走了。
脚步声在铺位之间的通道里慢慢远去,门帘掀开又落下,晃了几下,不动了。
杨大伟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火车正在过桥,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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