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什么文件。
杨大伟难得清闲,便从办公室出来,沿着厂区的主干道,一处一处地巡视过去。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抗疟特效药的生产线三班倒,一刻不停;咖啡因车间新补充的人手已经到位,产量稳中有升。
杨大伟在各车间转了转,问了几个车间主任当前的进度和遇到的困难,没什么大问题,生产还是按计划来,他心里踏实了些。
最后一站,是实验楼。
一进楼门,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酸、碱、有机溶剂,各种化学试剂的气味混在一起,呛鼻子,刺眼睛,连呼吸都觉得喉咙发紧。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尽头那间操作间隐隐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
杨大伟走过去,推开门。
李石果然还在。
他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站在通风橱前,手里拿着一支滴管,正往烧杯里慢慢滴加什么溶液。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液面的变化,连杨大伟进来都没察觉。
操作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三口烧瓶、恒压滴液漏斗、旋转蒸发仪、一堆大大小小的锥形瓶。
有的里面是无色液体,有的是淡黄色,还有几瓶颜色深些,像是反应中间体。
空气中弥漫着乙醚和乙酸乙酯的混合气味,甜中带刺,闻久了头疼。
杨大伟没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李石终于把滴管放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数据,这才直起腰,回过头。
看见杨大伟,他咧嘴笑了,脸上的疲惫被兴奋盖住了:“大伟,来了啊!实验条件调整好了。这几天我就找地方进行中试。”
“这么快?”杨大伟走进去,在操作台边上站定,看着那一排烧瓶,“老李,你悠着点,别累坏了身子。这个不是一时之功,慢慢来。”
“不行啊。”李石摇摇头,摘下护目镜,揉了揉被镜框压出红印的鼻梁,“这个耽误一天,不知道要耽误多少病人呢。头痛脑热、关节风湿,天天都有人遭罪。咱们早一天把药做出来,早一天有人用上。”
杨大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白大褂上斑斑点点的污渍,心里叹了口气。
老李这人,劝不动。但换个思路呢?
“老李,要不你换一种思路。”杨大伟靠在实验台边上,压低声音,“多拉点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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