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舍的灯火早就灭了,整排土坯房黑压压地蹲在山脚,像一排趴着打盹的老牛。
林无压着步子从舍区东侧绕进去,没走正门,翻过后墙的矮土墩,踩着一块松动的石板落进后院。
院里有口井,井绳磨得发亮,轱辘上搭着半截湿毛巾。
林无没点灯,摸黑打了一桶水上来,脱掉外衫,就着冰凉的井水从脖子往下浇。
水流顺着脊沟淌下来,带着硫磺和草灰混合的灰白色泡沫,在月光下显得浑浊。
他搓了三遍,又换了一桶水,把脖子、腋下、袖口这些容易藏气味的地方反复擦洗,直到皮肤泛红,才把空桶放回井沿。
湿衣服不能穿,他从床底翻出一件压箱底的旧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但胜在干净,没什么杂味。
换上之后,他没急着收拾,而是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灰陶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在掌心。
劣质跌打酒的气味刺鼻而浓郁,带着草药的苦和酒精的冲,往空气里一散,立马把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压得干干净净。
他把跌打酒搓在膝盖和手肘上,又在衣领和袖口抹了一些,然后从杂物堆里扒拉出几块干净的破布条,胡乱缠在左手腕上,做出受伤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上,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眼睛闭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所有的细节。
藏经阁的对话,燕凝霜的反应,周长老拿走的那本《古法行气残篇》,矿坑里的鬼影,那枚刻着“玄”字的令箭,莫长老顺走的那本笔记……
每一步都踩在线上。
但线还没断。
林无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十几条经脉路线的图谱在脑子里重新默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穴位、每一条分叉都刻得死死的,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合衣躺下。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一个累极了的杂役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但他没全睡。耳朵在暗处开着,听着屋外的风声和虫鸣。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舍区就热闹起来了。
杂役们打着哈欠从各自的屋里出来,有的去伙房领馒头,有的扛着锄头往灵田方向走,有的拎着木桶去井边打水洗漱。
没人注意到林无屋里还亮着灯。
林无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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