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科室?”
“骨科。”
“忙吗?”
“忙。比我还忙。有时候连着上三十六个小时的班,回来倒头就睡。有一次他睡了整整一天,我摸他额头以为他发烧了。”知予顿了顿,“但他喜欢。他说当医生累,但有意义。你看他那个样子——穿白大褂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直。”
曾墨点了点头。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慢慢地说:“当医生,病人送红包、药代送回扣,这种事你听过吧?”
知予的笑容收了收。她放下筷子,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听过。”
“彦昭那边,有没有人找过他?”
知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酸菜鱼的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油。
“有过,”她低声说,“上个月有个药代请他吃饭,他没去。前两周有个病人手术后塞红包,他退回去了,跟我说的时候还挺得意的。”
“以后呢?”
“以后……应该不会吧。”知予的语气不确定。她抬起头看着曾墨,“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曾墨放下筷子,看着知予的眼睛。
“知予,我跟你说件事,你记着。”
知予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紧张,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事?”
“医疗反腐,过几年会越来越严。你现在觉得是小打小闹的事,到时候可能是天大的事。彦昭如果在这条线上栽了,你们这个家就散了。”
知予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不是说他现在有什么问题,”曾墨的声音放轻了,“我是说他要注意。不该拿的钱一分不拿,不该吃的饭一口不吃。你盯着他。”
知予低下头,看着碗里凉了的饭。她拿起筷子拨了两下,又放下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跟他说。”
曾墨看着她,想起小时候。知予比他小几岁,小时候被他欺负过,也被他保护过。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哥哥,理所当然地比她强。后来知予考上了一本,去了一线城市,进了大厂,升了职,走得比他远多了。他有时候觉得,妹妹才是那个强者,他不过是窝在小城里混日子的废物。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跟她说这些事。不是因为他是强者,是因为他看过未来。他知道哪条路是坑,哪条路是平路。
这是他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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