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天快亮时到了冷水亭。那地方比何成局想象得还要偏。车子从金华北边的旧公路拐下来,又走了近四十分钟的土路,才在一片矮山坳里看见几间灰瓦平房。房子建在半坡上,被大片野竹遮着,前面有个小水库,水面上漂着极薄的晨雾。凉气从水面上漫下来,混着竹叶和湿泥的气味,像走进了一口很深的井。柳如烟说,她以前跟着铁志军的人来过,这里原是个护林站,后来废了。林小满把这里当落脚点,添了些用尸偶换来的药和干粮。
车一停,林小满就醒了。她不是被颠醒的,是闻到了水汽。何成局看见她靠在唐上尉怀里,脸白得厉害。唐上尉整夜没合眼,一直抱着她,像抱着一块随时会化的冰。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青了。车停稳后,唐上尉抬头看何成局。何成局说:“到了。先下去。苏晚在后排,还在烧。大刘,你背林小满。钱小爱扶唐上尉。司姚姚和余素汐把车盖上。柳如烟去找林小满说过的藏药房。老陶、老胡,你们把货卸到最里面那间平房里,别停在坡口。”
众人动起来。何成局把苏晚从后座抱出来。苏晚浑身烫得像被火烤过,但又不出汗,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何成局把她抱进最西边那间小瓦房。屋里很暗,窗户被几块旧木板钉了一半。靠墙有张竹床,上面铺着一床潮乎乎的薄被。何成局把苏晚放上去。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柳如烟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扁木匣。里面有几包退烧药、一小瓶酒精、两卷纱布,还有半瓶深褐色的药水。林小满被大刘背到另一间屋里。她半昏迷中还不忘说:“药匣子最底下……白纸包的……是冷草根。给苏晚嚼。别吃多,三片就够。”
何成局照做了。他掰下三片灰白色的草根,塞进苏晚嘴里。苏晚闭着眼睛,慢慢嚼。她的脸抽了一下,像极苦。何成局低声说:“咽下去。对你有好处。”苏晚没睁眼,但喉咙动了动。过了几分钟,她开始出汗。汗很多,像从每个毛孔里往外涌。何成局用湿布给她擦脸。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烧也退了一些。
苏晚终于醒了。她第一句话是:“到冷水亭了?我听见水库里有鱼跳。”何成局笑了一下:“你听见的是柳如烟踩碎冰的声音。水库没鱼。这地方冷,鱼活不了。”苏晚也笑,笑得像哭。她动了动手指,说:“它还在。我身体里的那个。刚才你喂我冷草根,它叫了一声,像被烫了。林小满的药有用。但只能压。要取出来,还得靠她。”
何成局说:“我去找她。你躺着。别用感知。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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