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原本月白色的里衣,此刻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馊的味道。
临近午时。
两垄沟才堪堪挖出了一半。
朱祁钰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拄着铁锨的木柄,双腿不住地打颤。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袭素净的青色直裰出现在荒地的边缘。
内阁首辅顾延年,手中捏着一柄折扇,步履轻盈地走来。
他面容温润,衣不染尘,与这满地泥泞和挥汗如雨的朱祁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微臣参见陛下。”
顾延年走到树荫下,微微欠身。
“太傅免礼。”
朱祁镇放下手中的空碗,指了指远处的朱祁钰。
“太傅你看,郕王这几日虽然学得慢了些,但总归是磨出了几分力气。依朕看,再有月余,便能放他出关去查军屯了。”
顾延年摇开折扇,目光平静地看向泥地里的朱祁钰。
他并未接朱祁镇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条刚刚挖出一半的垄沟。
朱祁钰见顾延年走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比面对朱祁镇时还要强烈的恐惧。
这半个月来,他深知这位太傅才是这一切折磨的始作俑者,是皇兄背后那尊真正不可撼动的神明。
“太……太傅。”
朱祁钰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
顾延年停在沟壑旁,从袖中取出了那卷用上等牛皮制成的皮尺。
他俯下身,动作闲适地将皮尺的一端垂入沟底。
随后站起身,看了一眼皮尺上的刻度。
“七寸。”顾延年声音温吞平缓,“陛下定下的一尺深,殿下还差三寸。”
朱祁钰急忙辩解:“太傅,这底下多是碎石,锨刃卷了,实在难以深挖……”
顾延年收起皮尺,目光清冷地落在朱祁钰那张满是汗水和泥垢的脸上。
“底下有碎石,便挖不动了?”
顾延年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殿下可知,九边那些侵吞军屯的武将,为了掩盖他们侵占的良田,会在丈量时使出何等手段?”
顾延年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在荒地上踱步。
“他们会买通丈量的胥吏,用浸过水的皮尺去量地。皮尺一缩,十亩良田便量成了八亩。他们会在平整的良田里故意堆上几堆碎石,报称是无法耕种的盐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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