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绕过水渍,在二堂门口站定。
门敞着。李沆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份邸报。
赵瀣坐在侧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本簿册。
张三郎迈进门槛时,余光瞥见赵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短,像是无意间扫过,但他注意到了。
张三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朝李沆拱手,“明府,夏税催征已于昨日全部完毕。清册在此。”
李沆放下邸报,接过清册翻开。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逐行扫过,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移动。赵瀣也放下簿册,身子微微前倾。
屋里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李沆合上清册,搁在案角,抬眼看向张三郎,“提前一个月完成催征,还比去年多收了三成。守礼,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三郎垂手站着,“下吏按上次呈报的户房办事条陈,将四乡三十六村的催征任务按村分解到人。“
”每人负责几个村,专盯着各村里正。村中又分户等,上户中户下户分列清册。催征吏役不必挨家挨户跑,只需按册催缴。”
他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册子递上去,“这是催征明细。各人负责的村、户、应征数、已征数、缺额,逐一登记。缺额的注明原因,灾伤或缓征,都有据可查。”
李沆接过册子翻开,目光扫了几页,微微点头,“这法子比往年清省得多。去年催征到七月底还没完,今年六月头就结了。”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手指在数字上停了片刻,抬眼看向张三郎。
“铜钱两千六百九十三贯。正绢四百二十一匹,麻布八百九十三匹,丝绵四百两,大小麦合计一千二百石。去年夏税,为何比今年少许多?”
“回县尊,去岁蚕桑受灾,桑田减产三成。今年年景尚可,各乡养蚕户按丁口摊派的丝绵和绢布都比去年多一些。麦子收成也多些。”
李沆把清册合上,目光在张三郎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笑意,“夏税提前一个月入库,州衙那边看了,便知道鄄城的户房不是吃闲饭的。“
”这份清册呈上去,郝录事那边,可就休想挑出什么毛病来。说起来,我面上也有光。守礼,干得不错。”
张三郎微微躬身,“明府过誉。下吏只是按章程办事。”
李沆摆了摆手,提起笔蘸了墨,“你方才说催征任务分解到人,手下吏役出了力,按你的章程该有赏。你列个名单上来,我现在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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