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陈瑾身上,停了一下,又跟没事人似的移开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蜀中茶香,名不虚传。”
教授赶紧赔笑:“是蒙顶山今年的新茶。周大人要是喜欢,下官备了一些,回头送到府上。”
周廷辅摆摆手:“不必了。今儿来不是为茶,是来看看诸位的学问。”他把茶杯一搁,目光再次扫过满堂的人,“听说今年府试,这儿出了位少年才俊……华阳县县试案首,成都府府试第四,姓陈名瑾。不知是哪一位?”
陈瑾站起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学生陈瑾,见过周大人。”
周廷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果然生得一表人才。本官这里有一道题,想向陈公子讨教讨教……不知可否?”
“不敢当‘讨教’二字。请周大人出题。”
周廷辅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今朝廷推行新政,考成法、一条鞭法陆续出来,国库是渐渐充实了,边患也暂时消停了些。可朝野之间,对新政的议论一直没断过。有人说新政急功近利,有人说新政扰民太甚。陈公子……你怎么看?”
这话一落地,明伦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银杏叶子互相蹭着的沙沙声。
这道题看着是问策,骨子里却是个坑。
你要是一门心思夸新政,那就成了当众拍马;你要是真挑几个毛病,那就是非议朝政,把柄自己递到人家手里。更何况周廷辅本身就是旧党那头的,他问这话,明摆着要掂量陈瑾站哪一边。
王宸和张懋修脸色同时变了。
陈瑾倒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想了一会儿,朗声道:“学生以为,新政的要紧处,不在它利不利,而在人心。”
周廷辅眉毛一挑:“哦?怎么说?”
陈瑾不紧不慢地往下讲:“《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推新政,归根到底还是要以安民为根本。考成法整顿吏治,让当官的不敢偷懒,这是对朝廷有利的事;一条鞭法把赋税理顺了,让百姓少受折腾,这是对百姓有利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天下这么大,各地有各地的情形。蜀中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民风淳朴,跟江南不一样。新政在这儿推,总得琢磨一下这儿的土、这儿的人,不能一刀往下切。就好比茶马互市……川西和藏地风俗天差地别,要是硬把中原那套规矩搬过来,反倒把好事办坏了。”
他顿了顿,又接下去:“孔子讲过,‘因民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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