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复打磨的旧石,棱角已经磨圆了,却没有出现裂痕。
他说完站起身,没有等回答,转身走进了后殿。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程壑川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陛下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
方孝孺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接话:"陛下还老当益壮,怎么就想起来交代后事了?"
程壑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日薄西山了。现在只是在硬撑。"
方孝孺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新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问:"你觉得,辅佐新帝最要紧的是什么?"
程壑川没有直接回答,把问题抛还给了他:"先生觉得呢?"
方孝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要稳。稳人心,稳朝政,稳军心,稳天下。不要太急,也不要太慢。宽刑罚,轻赋税,让百姓有饭吃,让士人有话说。然后慢慢收藩王之权。"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不能一刀切,不能操之过急。先收兵权,再削藩镇。以礼待之,以恩抚之。如果有藩王动了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壑川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看着方孝孺那张清正端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犹疑,没有暗影。
他想,这个人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后退。
他钦佩方孝孺的学识和忠诚,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地泛起一圈水纹。
靖难之役后,方孝孺拒绝了朱棣的劝降,被朱棣诛了十族。
方孝孺察觉到他走神了,停了话头:"程大人,你怎么了?"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想到了一些旧事。先生说的有道理,而且分寸把握得极准。"
方孝孺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
洪武三十年冬,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地便化,只在屋顶的瓦楞和宫墙的砖缝里留下薄薄一层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就被风揉皱的宣纸。
乾清宫的灯亮了整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绢帛,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研好了。
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白的夜色。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烛台往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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