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很快便消失了。
那天夜里,皇城西南角的空地上,十六卫值宿亲兵,数百人,全部被处决。
刑场上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刀刃落下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一把钝刀在板面上反复起落,把同一种声音缓缓削成一片很薄的寂静。
第二天清晨,王安呈上了处决的通报,纸面干净,字数极简,像一份被处理过的旧档,连署名的墨迹都比平常淡了几分。
朱元璋看了一遍,没有多说,只让王安把通报收进了案角的匣子里。
当天午后,一批新的亲兵被调来值守。
年纪更轻,面孔更生,没有人去过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宫墙脚下站着,像一排被重新栽下的树苗,根系还浅,树梢上方的阴影却已经被剪短了一截。
程壑川那天中午经过皇城西南角的时候,看到有人正在用清水冲洗地面。水沿着青砖缝流进排水沟里,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暗色。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水痕干透之后,那片地面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风依然从宫墙之间穿过来,带着没干透的湿土气息。
他被那气息呛了一下,在檐下停了一瞬,没有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几个穿着新号衣的亲兵正在墙根下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像落在石面上的雨滴,一碰就碎了。
……
蓝玉、傅友德、冯胜的事过去之后,朝堂上安静得像一层刚结好的冰面,没有人再敢用力踩上去。
但冰面再厚,也经不住一道从乾清宫扔下来的旨意。
朝鲜遣使入贡来了。
使臣一行四十三人,从汉阳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南京。
贡单不长,马匹、人参、白布、纸张,数量比往年略少,规格也略显仓促,像是走得太急,没有备足。
表文是用汉字写的,言辞倒也恭敬,但句式笨拙,有几处用词不当,读起来像是出自一个不太熟练的译官之手。
朱元璋把表文看了三遍,越看脸色越沉。
他把表文往案上一放,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冻过之后才放进殿里的:"朕让你们来朝贡,你们拿这点东西来糊弄朕?贡物不丰,表文词不达意,朝鲜这是在试探朕的耐性。"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得像在收网的猎人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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