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毁了又建、建了又塌?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白骨积于荒野的惨象。
可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不是残破,而是那些在泥地里挥锄的屯卒。
这里不过月余前才被李过的北伐营收复,到处是建虏与明军拉锯留下的焦土。
就是在这焦土之上,残破的城砖重新垒起,抛荒的土地划作军屯,兵卒卸下皮甲便能握起铁锄,水门外扎起了粗木水栅。
朝廷的大军一到,按部就班地设屯、复耕、修城。
凭着那股子坚韧,一寸一寸把碎裂的江山往回收拾。
大西军呢?
在川东数月,数十营人马困守一隅,整日里琢磨的是如何征发钱粮、如何搜刮大户、如何设卡防备官军。
除了拔刀拼杀,大西军上上下下竟无一人想过、也无力去让城外的百姓安安稳稳种上一季麦子。
一边在死灰里扒拉出生息,一边在油尽灯枯中硬熬。
侯恂麾下的抚标李把总走上甲板,拱了拱手。
“李将军,文书勘合验过了,荆州通判放了行,添了十石米粮、两缸净水,咱们得趁着风向赶路。”
“听凭李把总安排!”李定国拱手还礼。
官船再度起锚,扯起风帆,穿过这片焦黑与泥土混杂的要塞,朝着下游滚滚大江驶去。
五日之后,武昌府城,江夏。
临江的城墙高耸巍峨,显然刚经过大举整修,青砖接缝处泛着新鲜的石灰白线。
城垛之上赤旗猎猎作响,巡逻的甲士五步一哨、十步一巡,刀枪如林,泛着森冷的光泽。
绝非荆州那般残破的卫所气象,而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军镇枢纽。
沿江数里的大片滩涂地,依旧留着荒草焦土的底色。
唯有靠近水陆兵营的洼地上,齐整开垦出了一方方水田。嫩绿的新苗与枯黄的杂草交错拼接。
码头边,成群结队的民夫在营兵的弹压下,夯实着塌毁的堤岸,清掏着淤塞的汉江入江口。
街道上只有少数铺面开了板。街面往来的行客,七八成都是身穿号衣、挎着短刀的官军辎重兵,挑担行商与妇孺百姓少得可怜。
官船靠岸,船工抛缆下锚。
武昌是湖广布政司与巡抚衙门驻地,更是长江中游的水陆咽喉。
按例,归顺未久的降将官船过境,必须停驻一日,接受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参议与按察司佥事的双重交验,检修吃水木料,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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