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长安东市会仙楼外来了三个官差,每人腰挎铜牌,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黄麻纸册子,挨个铺子登记货品种类、进货渠道与卖价。绸缎庄孙四爷正指挥伙计上货,见那三人走进来,脸色顿时一垮。
"又是哪路衙门查账?"他捏着袖口迎上去,挤出笑脸,"上月户部刚登过,这月——"
为首的官差把铜牌往前一亮:"商税院稽核司,奉旨核查流通之税。孙掌柜,您家的蜀锦进货价每匹一贯二百文,卖出价一贯八百文,中间差了六百文,按什一税该纳六十文。可您上月报给户部的账簿上写的是进货一贯五百文、卖价一贯七百文,税只纳了二十文。"
孙四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个时辰后,会仙楼又聚了三十几个掌柜。这回没人拍桌子骂娘了,全低着头小声议论。孙四爷攥着商税院留下的《稽核告知书》,脸色灰白:"他们把我的进货底单都翻出来了,蜀锦坊的账、运货的脚钱、栈房的赁费,一笔一笔对得上,我想抵赖都赖不掉。"
粮油铺赵掌柜叹气:"我这儿也一样。去岁从河东进的那批油,贩子的过路单据他们全查了,我少报了三成税,补缴之外还得罚一倍。"
"这回不是户部那帮文官查账了。"会仙楼东家姓钱的凑过来压低嗓音,"商税院的人全是御史台和刑部调过去的,手里攥着拘票,查实了直接拿人。我听说西市盐铺陆半城的侄子被扣在稽核司三天没出来——他私改了两百多张税单。"
满屋倒抽冷气的声音。
消息传回宫里时,刘封正在太极殿偏殿看裴秀新制的水利舆图。杜预在一旁汇报:"商税院挂牌十二日,已稽核长安东西两市商户二百七十三家,查出偷逃税赋者七十九户,追缴税款并罚没共计四万二千贯。几家大商户联名写了状纸,说商税院'苛察过甚,商道难行',递到了太子府。"
刘封抬头:"承儿怎么说?"
"太子未置可否,把状纸原封不动转到商税院,让他们依律回复。"
刘封嘴角微扬:"他学乖了。商税院的章程朕给他看过——不分大户小户,一律按营业额什一征税,进货、出货、栈租、脚费四项单据俱全者方可抵扣成本,缺一项就按全额征税。以前那些商户靠改账本逃税的招数,在稽核司的盘点面前全不管用。他们急,是因为没法再钻空子了。"
杜预犹豫了一下:"陛下,臣以为商税院此举虽能增加国库收入,但商贾若觉得朝廷管得太紧,会不会反而缩了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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