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仓就在长安县,距此不过四十里。有粮不借,农户凭什么不能典牛换粮?"刘封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为里正,杜陵乡的春荒你报上去没有?"
崔里正膝盖一软跪在冻土上,磕磕巴巴道:"小吏……小吏三个月前便报了县衙,县衙说常平仓粮要等户部批文——"
"户部批文要多久?"
"……户部说,按例要等新粮入库、旧粮出账,需再过两个月——"
刘封闭了闭眼。
两个月。两个月后麦子都该抽穗了,杜陵乡的耕牛怕是连骨头都叫人熬了汤。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蹲在田埂上的老农——有人怀里揣着半块硬馍,馍上还沾着泥;有人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背皲裂的口子里渗着血丝。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读书时看到的一段话:"常平仓者,汉之良法也。然法善而人不能行,则良法亦为恶政。"太平盛世时的常平仓尚且有官吏从中牟利,何况这乱世初定的大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对随行的锦衣卫千户说:"传旨。召长安县令、京兆尹、户部侍郎,一个时辰之内赶到杜陵乡。再传太仓令、度支尚书——但凡和粮仓有关的,都来。"
一个时辰后,杜陵乡的晒谷场上临时摆了几张条案,长安县令、京兆尹、户部侍郎加上太仓令与度支尚书,五个人衣冠齐整地站在料峭春风里,面前是蹲了一地的杜陵乡农户。刘封站在条案前面,没坐椅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场中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日朕在杜陵乡立一条新规矩。凡天下州县,于常平仓之外,另设社仓——以乡为单位,由乡中富户、义民捐粮入仓,官府按捐粮数额配比补助。社仓之粮专为本乡农户借贷之用,青黄不接时,农户凭里正核实的田亩与户籍,可向社仓借贷粮谷,秋收后加一成利息归还。所收利息,六成归仓以充新粮,四成作为仓正仓副的酬劳。社仓与常平仓分立、互不统属,由乡绅公推仓正管理,县衙监督,户部每岁核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里正身上:"杜陵乡今日便设社仓。本乡富户每捐粮一石,官府从常平仓配补半石,今春借贷的农户,秋收时加一成息归还便可。典卖的耕牛,三日之内由官府出资赎回,还归原主。卖出去的儿女——"
他喉头微哽,但声音纹丝不乱:"卖出去的儿女,官府出面寻回,送归本家。所需费用,从内库拨付。杜陵乡一百七十三户,今春不得有一户断炊、不得有一人逃荒、不得有一头耕牛离乡。"
场中先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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