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值房的灯亮了一夜。
陈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份抄来的传单。
纸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墨迹晕开,有几个字糊成一片。
但他还是盯着看。
“以阉竖之身,窃弄权柄……”
每一个字都在骂他。
陈洪把纸拍在桌上。
手在抖。
值房门外,小太监刘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缝,大气不敢出。
“三百多人?”陈洪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变了调的颤。“国子监三百多号人,举着火把,冲到宫门前喊'诛奸佞'——这事你现在才跟我说?”
刘全的脑袋磕在地上。“督公,奴婢也是刚得的消息,锦衣卫那边——”
“锦衣卫!”陈洪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屋里来回走。
脚步又急又碎。
“那张纸。”陈洪停下来,扭头看刘全。“那张传单,是从哪里来的?谁写的?谁印的?谁发到国子监去的?”
刘全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督公,还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
陈洪走到他跟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刘全整个人歪倒在地,不敢动。
“废物。”
陈洪喘着粗气,退回椅子上坐下。
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发白。
谁?
到底是谁?
这事不对。太不对了。
陈洪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国子监那帮书生,平日里连上个奏疏都要先打三天草稿,什么时候有这等胆色,敢举着火把冲宫门?
有人在背后推。
一定有人在推。
陈洪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高拱?不像。
高拱是个直肠子,要整他早就当面参了,不至于用这种阴招。
何况高拱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搞这些。
赵贞吉?更不像。
那家伙滑头得很,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那就只剩一个人。
冯保。
陈洪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冯保那个狗东西。
他跟自己争了多少年?从吕芳倒了那天起,冯保就没消停过。
表面上恭敬,背地里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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