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的脸色变了。
月光底下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明显紧了一截:“海大人!代王是亲王,太祖血脉!您带兵去他府上,这……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谭纶急了:“出了事,末将可担待不起——”
“不需要你担待。”
海瑞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把人马备好就是。出了事,天塌下来,我一个人顶着。”
谭纶站在黑暗里,嘴张了又合。
他跟赵宁相识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面对海瑞,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这个人身上有股不要命的劲头。
这世上真有人不怕死的。
“……末将这就去办。”
谭纶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大步走了。
脚步声远了。
海瑞重新坐下来,伸手把桌上那本《大明律》合上。
他闭了眼,在黑暗中静坐。
脑海中,思绪翻飞。
三万七千四百亩。
大同十二万亩民田,代王府占了三成。
三十年间被强占的田亩,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的百姓?
他在淳安见过。
在南直隶也见过。
那些被夺了田地的农户,有的卖儿卖女,有的流落为匪,有的死在了路边。
而夺他们田地的人,此刻搂着侍姬喝酒听戏,连一张传票都不放在眼里。
海瑞睁开眼。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起身,走到里间卧房。
没有解衣,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不需要想太多。
律法写得清清楚楚。他只管照着做。
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
大同城笼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东跨院的门开了。
海瑞走出来,官袍穿戴齐整,乌纱帽端正正,胸前的补子在暗夜里看不出颜色。
他手里提着那本《大明律》,腰间别着圣旨的黄绫卷轴。
院门外,三十名甲兵列成两队,火把映照下,刀枪寒光闪烁。
谭纶站在队首,全副武装。
海瑞走过去,看了谭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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