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还在奉天殿上空回荡。
赵宁走出殿门,秋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他没回头看高拱,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午门外走。
身后有人追上来。
“赵阁老。”
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周用庸,刚才在殿里第一个站出来弹劾辽王的那个。
赵宁脚步没停:“嗯。”
“宗人府那边……”周用庸压低了声,小跑着跟上来,“您看,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用。”赵宁的步子很快,“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用打招呼。”
周用庸愣了一下,没再跟。
赵宁上了轿子,帘子放下来。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不用打招呼。
宗人府那帮人精,比谁都会看风向。
朝会上四成人站到了他这边,五成人没表态——在观望。
观望的意思就是:谁赢了,他们跟谁。
高拱只拉到了一成。
······
宗人府。
案卷是当天下午送过来的。
都察院的人亲自押送,三大箱子,摞在宗人府正堂的地上。
宗人令朱希忠坐在上首,看着那三箱案卷,半天没吭声。
堂里还坐着宗人府左宗正、右宗正,加上两个宗人府经历,五个人围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朱希忠才抬起头。
“诸位都看过了?”
左宗正点头:“看过了。”
“那就议吧。”朱希忠端起茶碗,吹了吹,没喝。
右宗正先开口:“按大明律,辽王犯的这些事,够死罪。”
堂里又安静了。
“私设酷刑,致人死命;侵占良田三万余亩;僭越礼制,擅用龙纹——”左宗正掰着手指头数,“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重罪。何况他还不止一条。”
朱希忠放下茶碗,声音很轻:“那诸位的意思是——判死?”
没人接话。
判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呢?
辽王是太祖血脉,是宗室亲王。
大明开国两百年,还没有哪个亲王是被明正典刑处死的。
削爵的有,圈禁的有,废为庶人的有,杀的——没有。
不是不该杀,是没人敢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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