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越说没事,事越大。
“爹,您脸色不对。”
“我说没事你听不懂?”高拱一拍桌子。
高务观退了半步,但没走。
他垂下手,老实实站着,不说话,也不看高拱的眼睛。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高拱的气喘匀了些,看着儿子垂手恭立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慢慢泄了。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嗓子沙哑:“坐吧。”
高务观搬了个凳子,坐到桌边。
“今天在值房,跟赵云甫吵了一架。”高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倦。
高务观没接话,等着。
“他要动辽王。”高拱拿起桌上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口,又放下,“不是削爵那种小打小闹。是抄家。”
高务观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拦了他。”高拱看着碗里的莲子,“拦不住。”
“爹为什么拦?”高务观问。
高拱抬起眼皮看他。
“辽王该不该收拾?”高拱反问。
“该。”
“该收拾,但不该他赵云甫去收拾。”高拱把碗往前一推,身子往椅背上靠,“这事从头到尾,起因是什么?是辽王拿张居正的父亲做要挟。张居正是谁提拔的?赵云甫。张居正的事,就该张居正自己去办,最多赵宁在背后使力。扔给张居正去头疼,才是最妥当的。”
高务观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他非要自己上。”高拱的眉心拧在一起,“自己上,就把自己摆到了火上烤。”
“爹是怕——”
“我怕两件事。”高拱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皇上的身子,你不是不知道。太医院那边的话,你娘也跟你透过。这个节骨眼上动宗室,天下人怎么议论?说朝中权臣欺皇帝病重,清洗皇家血脉。这顶帽子,扣谁头上?扣赵宁头上,也扣我头上。皇上活着担这个名声,死了也洗不干净。”
高务观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第二。”高拱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耳语,“隆庆爷对赵云甫,一直有忌惮之心。你别看平日里君臣相得,那是因为赵宁做事有分寸,从不越线。可动宗室这件事,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亲族,那是皇家的人。你一个外臣,伸手去抄皇家宗亲的家产,皇上心里怎么想?”
他看着高务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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