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赵宁对此人的了解,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深。
不是来自暗线的情报,不是来自吏部的考功档案——是来自另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万历十年。
张居正死后不到两个月,张四维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张居正。
抄家、夺谥、追赃、流放子嗣。
一个被张居正亲手从吏部小吏提拔到次辅位置上的人,转头就把恩主的坟刨了。
养不熟的狼。
但问题是——这条狼有本事。
张四维最大的长处不是文章写得好,不是政务干得利索,而是他对人心的揣摩。
他能在三句话之内摸清对面那个人最想要什么、最怕什么。
这种能力放在官场上叫圆滑,放在谈判桌上叫天赋。
眼下这个局面,需要的恰恰是这种天赋。
赵宁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张条子,唤来小厮。
“去吏部,找张四维。就说我请他来内阁值房。”
小厮应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半个时辰后。
张四维到了。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量,面白短须,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
进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行礼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赵宁在内阁值房见的他。
张四维站着,目光在赵宁脸上一扫而过,什么都没问。
“坐。”
“谢阁老。”张四维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
赵宁看了他两息。
这人的气度确实不像个五品郎中。
从容得过了头,说明心里有底气——或者说,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好用。
也危险。
“子维。”赵宁开口,用的是表字,“我有件事想交给你办。”
张四维眼皮都没动。“阁老吩咐。”
“去一趟西南。”
这几个字落地,张四维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极细微,一闪即逝。
但赵宁捕捉到了。
“播州?”张四维问。
赵宁没答,反问:“你知道杨烈?”
“略有耳闻。”张四维的语气平淡,“播州宣慰使,杨氏第二十九代。最近在扩军,动静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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