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边,隔着支摘窗往外看。
院子里朱翊钧正被伴读追得满地跑,双腿倒腾得飞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岁左右的孩子,还保留着天真的一面。
李贵妃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收紧。
皇帝猜忌赵宁。
这件事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从赵宁封少师那天起,隆庆看他的态度就变了。
尤其是在徐阶去世后,这个问题就愈发严重了。
一个帝王,越是病入膏肓,越是多疑。
嘉靖爷如此,隆庆也逃不过这个坎。
李贵妃慢慢走回圈椅边,坐了下来。
经书还摊在扶手上,折角的那一页露出半行字来。
她没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隆庆若死在女人肚皮上,朝野震动,新帝登基,主少国疑。
到那个时候,谁来辅政?
嘉靖爷临终托孤,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赵宁是太子亚父。
可那是先帝的旨意。
隆庆要是在咽气之前再留一道遗诏呢?
李贵妃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捏了又松。
她听过太多这样的事。
一道遗诏,就能把先帝定下的格局全部掀翻。
若隆庆真的……
削赵宁的权,甚至——
李贵妃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不是不敢往下想,是不能往下想。
赵宁倒了,她和朱翊钧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太子年幼,母族势单,身后若没有一根硬到扎手的柱子顶着,高拱和那帮老臣,三天之内就能把她架空。
不行。
必须给赵宁上一道保险。
什么样的保险?
李贵妃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大殿,落在帘子外面。
秋棠站在门口,正弯腰整理一只花觚里的枝叶。
李贵妃靠在圈椅里,两只手交叠搁在小腹前,眼睛半阖。
赵宁的正妻,是她的亲妹。
这层关系,是当初隆庆亲自赐的婚。
皇帝把赵宁绑在李家身上,本意是让他死心塌地辅佐太子。
可现在,这根绳子反过来也能用。
隆庆再怎么猜忌赵宁,也绕不过一个事实——动赵宁,就是动太子的外戚。
动外戚,就是动太子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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