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爷炼丹求仙的时候也这样——明知道是在找死,但那股子拧劲上来了,谁劝都没用。
不同的是,嘉靖爷拧的时候,底下人不敢拦。
隆庆拧的时候……
陈洪把碗放到旁边的案几上,跪下来。
“万岁爷容奴婢多一句嘴。”
“说。”
“宫里头现在人多眼杂,您这会儿要是传人进来,明天一早满宫都知道了。”
他没敢说“龙体”两个字。
隆庆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笑了。
那笑容挂在一张枯瘦的脸上,说不出的瘆人。
“陈洪,你是怕李氏知道,还是怕朕死?”
陈洪的膝盖往地砖里磕了磕:“奴婢怕的是万岁爷龙体有损。”
“那朕告诉你——”
隆庆撑着胳膊坐直了一点,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朕的身子什么样,朕自己清楚。御医不敢说的话,朕替他们说——熬不了几个月了。”
殿里的空气冻住了。
小太监捧着痰盂的手在哆嗦。
隆庆平复了一下气息,往后靠回去。
“去办。”
两个字,轻得掉在地上没声儿。
陈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三息之后,他直起身子。
“奴婢遵旨。”
他退出殿门的时候,步子稳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殿门在身后合上,暑气扑面。
陈洪站在廊下,抬手擦了擦额角。
手是干的,没出汗。
打盹的小太监已经被值守的人踢醒了,缩在柱子后头大气不敢喘。
陈洪抬脚,往西走了三步。
又停住了。
往西是尚寝局,传人的路子。
他站了片刻,转身,朝东走去。
东宫在乾清宫东北角,隔着一道长廊、两重院墙。
陈洪走得不快,碎步匀速,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上,逢人便点一下头。
没人看得出他要去哪。
穿过月华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端食盒的宫女,是东宫的人。
宫女朝他福了一福,他摆手,径直过去了。
长廊尽头,东宫的侧门开着。
门内传来孩童的笑声,脆生生的,隔着院墙都听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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