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黄,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三五成群蜷缩在残破营帐角落,身子紧紧靠在一起,压低嗓音窃窃私语,原本勉强维系的军心,已然摇摇欲坠。
“大半粮草都烧干净了,往后咱们拿什么填肚子?难不成真要宰杀随行战马充饥?”一名未满十六的年轻幽州小兵瘫坐在冰冷泥地上,指尖死死攥着仅剩半块发硬的麦饼,指节泛白,声音止不住发颤,目光茫然望向营外尚未散尽的黑烟。
身侧一名满身血污、铠甲布满裂痕的老兵闻言,猛地将手中断折的长矛狠狠扎进脚下冻土,泥土四溅,他眼底布满纵横血丝,语气满是绝望:“固安城池坚硬难攻,连日攻城死伤无数,如今后路粮草又被烧得七七八八,这仗还怎么打?难道留在这里等死?方才巡营的斥候传来消息,东西两路的粮草营同样遭了夜袭,三路大军全数断了补给!”
另一名老兵抱膝靠在帐柱上,喉间发出低沉苦笑:“我们如今被涿郡守军困在固安城外,往前攻不下城池,往后退路随时会被敌军切断,这般处境,怕是要活活困死在这片荒原之上。”
细碎的惶恐低语如同瘟疫,顺着营帐缝隙、巡逻步道飞快蔓延整座大营,白日攻城惨败后本就低迷的士气,此刻濒临彻底崩碎的临界点,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中军帐前,主将严纲孤身伫立,远眺东方逐渐明亮的天际,刺骨冷风掀动他身上沾满尘土与血渍的战袍,从头到脚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心中焦躁与愤恨交织,几乎压垮心神。他半生戎马,北击鲜卑、平定乡匪,打过兵力悬殊的逆风仗,熬过粮草短缺的艰苦拉锯,也曾身陷劣势绝境拼死翻盘,却从未经历过这般憋屈无助的局面。
正面攻坚,涿郡城头坚壁重械层层封锁,每次冲锋都死伤惨重,寸步难进;后方补给,对方轻骑趁夜突袭,一把大火烧尽赖以生存的粮草,直接斩断补给;前路城池坚不可摧,后路粮道彻底断绝,进退两端,皆是死局。
“赵子龙……!!”
严纲牙关紧咬,齿间挤出低吼,眼底翻涌滔天恨意,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此前他打探涿郡军情,只知晓廖化麾下有典韦一员万夫不当的猛将,其余部将皆被视作碌碌无为之辈,从未听过赵云这个名字。谁能想到这名新近归降廖化的布衣武将,竟能策划出这般鬼神莫测的三路同步夜袭,战术眼光毒辣精准,一击便戳中全军死穴。
仅仅一夜,便废掉三路伐涿大军的命脉根基。
纵然心中恨到极致、惧入骨髓,严纲依旧不肯就此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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