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都笑了。
魏逆生走在最前,听见身后的笑闹,回过头来,笑道:
“行了。红霞也好,霞过天青。上值要紧,莫迟了。”
说罢,魏子一回头,眼角余光,恰扫过街边。
一顶紫帷大轿,正缓缓停于路旁。
轿帘掀,寇元正走下。
只见寇元立于轿前,亦不急行,反眯眼,望那一队绯袍少年说笑行远,哼一声道:
“二十多岁……五个绯袍,将一条御街,皆走成其家演武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寇元背手,一副老辈子模样
“五株新木,一起长于御街上……
老夫倒要看,此御街之风,先吹折哪一株。”
此言,说与轿边长随听者,又似说与自己听者。
可说着说着,目光却有些飘了。
此街,此绯。
此场面。
他也见过。
那时二十多岁,一件绯袍,浆洗得笔挺,天未亮便赶至御街口,等着几个同样绯袍之同年,一起上值。
那几人中,有写文章者,有讲礼制者,尚有一个,整日手不释卷,被人唤作“书痴”者。
他们亦曾如此,一路行,一路笑,将一条御街,皆走成自己。
“辅安。”寇元回神。
秦宴不知何时,已至其后。
其轿,便停于寇元轿后。
秦宴也不多话,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寇元肩膀:“当年,我们不亦如此?”
寇元一愣。
“你忘记?当年初入官场,我们无争......”
秦宴望御街尽头那抹渐远之绯色,眼中泛旧光,
“你,我,尚有魏峥、冯衍,四个绯袍,亦如此,天未亮便结伴上值,一路说,一路笑。
谁见了,不说一句,少年得意?
那年春闱放榜,你骑马自御街过,两边酒楼上,往下扔多少花?
你袖中,尚藏一枝,舍不得扔,回去插于案头。
秦宴拍了拍他的肩,“那年袖中藏花,舍不得扔,今日御街见绯,看不惯人。”
“花还在记忆中开着,心却已经被紫袍裹老了。”
寇元被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
张了张嘴,欲驳,可是望秦宴笑眯眯的眼睛,那些官场漂亮话,竟一句都说不出。
半晌,才自叹,轻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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