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细笔,蘸墨,对镜一笔一笔描起眉来。
眉峰挑起,远山叠嶂,将落未落。
再取粉,以指腹匀开,敷于面上。
粉白如新雪,优伶假面,尽数掩之。
最后以胭脂点于眼角,指腹轻晕,化作一抹残红。
非春色,乃灯烬。
李进望着镜中那张脸,笑了一下。
笑意薄薄浮粉面,戏文将死又返照,莫过如此。
“唱了八年。”李进望着铜镜,低声自语
“这台戏,也该散了。”
“好!”
李进清嗓,霍起身,抖袍袖。
后堂空寂,四下无人,唯他一影,映于壁。
先开腔,后声尖
幽幽荡开,久久不散。
起板无弦,无锣,无鼓
唯己之音,自问自答。
“不提防,金殿承恩,化作了苏州三月雨——
八载春,八载秋,八载自欺复自许。
算不过,那钦差一笔新墨,便勾了旧年账簿。
咱本是,无根之人,偏要学那有根之树——
种了三尺深,扎了八载土,
到头来,风一吹,便倒了,一霎。”
唱至此处,顿片刻,手拈胭脂,唇上抿。
再开腔时,声调缓,悠悠然如,暮钟送
“海——棠——落——尽——春——也——去——”
拖腔极长,颤颤巍巍
先如残烛,尽一跃,后如孤雁失群,一声唳。
“满——地——红——白——谁——人——顾——”
腔落,声绝。
壁上孤影,与镜中残妆,遥遥相对。
........
织造局大门,自封门以来,头一回开了缝。
李进跨出门槛。
街口那几名苏州卫兵丁,齐齐望了他一眼
不拦,不动,亦不近前,只将目光远远投来,如观一出默戏。
李进不理,唯径自走向那顶早已备好的青布小轿,轿帘垂落,将外间的日光与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轿子沿着长街,朝钦差行辕的方向辘辘行去。
李进靠得轿壁,忽忆谢子,青袍素簪,拨竹从容。
彼时不解,今乃悟
早知魏赢李输,沈至己退,故隔岸观火。
“道安......”李进声轻近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