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入口那张追踪符,在苏无为进去之后,自己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矿坑里没有风。
是符纸背面那句“与铜铃共振,百里内可感应”在起作用——铜铃在苏无为手腕上晃,符纸在石壁上应。
晃一下,应一下。
像两个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频率在说话。
矿坑里很黑。
不是夜里的黑,是地底的黑。
这种黑是有重量的,压在眼皮上,压在胸口上,压在人想深呼吸却不敢用力喘气的每一口气上。
秦无衣走在前面,左手反握马老三的短刀,右手握着软剑,剑尖垂向地面。
她的脚步踩在矿渣上,每一步都极轻极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但她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一下,左手扶住岩壁,等那一阵从伤口涌上来的痛缓过去,再继续走。
苏无为跟在她身后,体力恢复到了五成,但五成只够他走,不够他打。
他把阿沅的药囊系在腰上,把王孝通的突厥语手册塞在怀里,把遮天诀贴身收好。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火光。
不是火把,是矿坑深处透上来的光,暗红色的,像被一层极薄极薄的岩壁隔着,隐隐约约能看见光在跳动。
两人放轻脚步,靠近光源。
矿道在前面拐了个弯,拐过去,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四周岩壁上插着火把。
火把是松脂浸的,烧起来有一股极浓极浓的松油味,混着另一种味道——苏无为闻出来了,是石棺的味道。
他在洛口仓闻过,在函谷关闻过,在终南山地宫里闻过。
青石被妖气浸透了几十年之后,会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霉味,不像木头霉,不像粮食霉,是石头本身在“烂”。
洞穴中央,摆放着数十口石棺。
不是九口,不是七口,是三十口以上。
它们排列成某种特定的几何形状——苏无为从矿道口俯瞰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形状。
是星图。
不是中原的二十八宿,是另一种星图。
他在终南山地宫第九层的穹顶上见过——无天黑石上方镶嵌的夜明珠排成三垣二十八宿,那是中原的星图。
这里的石棺排列成的是另一种星图,妖界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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