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风的尸体。
兄长躺在符纸堆里,身上贴满了“度亡符”。
符纸在燃烧,火焰是白色的,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烧成灰。
她拼命画符,想画一张“回春符”救他,但符笔蘸的不是朱砂,是血——她自己的血。
血画在符纸上,符纸烧起来,烧的不是白色的火焰,是黑色的。
黑色的火焰把符纸烧成灰,灰落在李淳风脸上,把他的脸盖住了。
张玄应看见了他的师父。
师父坐在茅山宗的丹房里,面前摆着炼丹炉。
炉火烧得正旺。
师父回过头来,脸上全是裂纹——像宇文娥英那样的裂纹。
师父对他笑,说:“徒儿,为师把雷法传给你,你传给谁?”
张玄应想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师父站起来,走向炼丹炉,打开炉盖,炉火喷出来,把师父吞没了。
师父在火里回头看他,嘴唇在动——说的是“道在蝼蚁”。
慧乘看见了自己。
年轻的自己,三十九岁,站在青铜门前。
门开了,门后是无天。
三头六臂,六件法器。
年轻的自己念了一声佛号,金钟罩住全身。
无天的金轮砸在金钟上,金钟碎了。
银铃响了,年轻自己的耳朵里流出血。
血刀劈下来,劈在肩膀上。
骨杖点在胸口。
人皮鼓敲响。
妖魂幡展开。
年轻的自己站在六件法器的围攻中,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化灰。
一点一点,像杨玄感那样。
灰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灰里埋着一串念珠——就是此刻他手腕上这串。
五十年前的自己,已经死了。
这五十年,他是替一个死人活着。
秦无衣看见了一个院子。
不是崇仁坊的院子,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柿子红了,挂满枝头。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女人在晾衣服,踮起脚尖,把一件小孩子的衣裳搭在竹竿上。
秦无衣站在院子门口,想叫一声,但不知道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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