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释怀後的笑容。
刘备看得分明。
儿子这笑意之中,满是解脱之意。
不是苦笑,更非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深处的释然。
如同一个扛了太久太重的包袱的旅人,终於将包袱放下,浑身上下都轻了。
刘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抽噎着又道:「儿臣本来天性便如此,若不在太子之位,反倒能够卸下重担,得享安康太平。」
「早日让出储位,也可避免将来兄弟相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而後十分诚恳地道:「儿臣素知大兄非是手足相残之人,只是朝中各派系裹挟之下,将来无论我兄弟二人,皆可能被裹挟其中。」
「既有风险,不如早行让位之事,何况弟让兄继,本该如此,勘合礼法。」
刘禅说到此处,生怕父亲不同意,此刻也顾不得什麽君臣礼数了,不再口称「父皇」,而是直接唤道:「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得刘备心头猛地一酸。
这几年来,这孩子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地叫「父王」、「父皇」。
今日忽然又唤了一声「父亲」!
那便不是在跟天子说话了,而是一个儿子在跟自己的老父亲对话。
刘禅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父亲,儿子这也是为将来平安二字做个保全。」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刘备的衣角,仰着头,泪痕未乾的面孔上此刻更满是恳切:「还望父亲————答应儿子今日这番辞呈吧!」
「儿子————儿子别无他求,唯望——唯望能活得久些,平安便是福气。」
一句「唯望活得久些,平安便是福气」,这已经变成了儿子在低声下气的跟父亲乞生了。
他的姿态已经低到——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你能让我活下去的地步。
刘备望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感动、心疼、愧疚、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在这位六十余岁的老皇帝心头翻涌了好一阵子。
他缓缓弯下腰,再一次将刘禅从地上搀了起来。
而後伸出手去,轻轻替儿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好孩子!」
刘备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阵风:「禅儿放心,为父————记下了!」
他没有说「准」或者「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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