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石绍雍的长子,只有十二岁,身量却已经不低,脸颊狭长,一双眼睛又长又细,如狼环视,眉骨也比寻常汉人高出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有浓厚的沙陀血统。
作为沙陀贵种儿郎,十来岁生孩子,十来岁随父上战场,那是稀松平常,毕竟人生也可能就是三十岁。
白日,他父亲自告奋勇作为选锋,石敬儒则是留在了後营。
西城兵败以後,他又随河东骑军接应败兵,直到渡过汶水,才从逃回的伤兵口中得知父亲战死。
石敬儒入帐以後,下拜行礼:
「周帅。」
周德威看着他:
「你父亲死了。」
「小人知道。」
「屍体没能抢回来。」
「小人也知道。」
石敬儒语气平静,脸上看不见哭过的痕迹。
周德威疑惑问道:
「你不难过?」
石敬儒沉默了一下:
「难过。」
「只是我沙陀人,不是用泪水来复仇,而是要用血。」
周德威愣了下,叹道:
「你父亲是奉我军令登城,後面援兵没能上去,也是我的过失。」
「你若心里有怨,可以说。」
石敬儒抬起头:
「战场上,主将下令,将士用命。家父领了先登之职,便该晓得自己可能死在城头。」
「他没有退,也没有降,没有辱没先祖的脸面。」
「小人不怨周帅。」
这番话实在不像一个少年郎说的。
周德威看了他一会: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麽?」
「继续在军中。」
「想替父报仇?」
石敬儒摇头:
「不是。」
「仇当然要报,可若只是为了报仇,小人现在便该带着人回兖州送死。」
「小人想立功,想领军。」
「等有一日我自己带兵打进兖州,再把今日城头之人,全部扒皮吊死,如此方解恨。」
帐内安静下来。
周德威没有觉得这话残忍。
沙陀族中长大的孩子,本就不会是什麽温良性子,而且乱世里,温良也活不长。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军牌,扔给石敬儒:
「你父亲以前的旧部还剩二百余人。」
「从今日起,先由你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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